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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埋藏在她心里的一些难以启齿的事

2017-06-04 14:40

一九五九年的腊月二十三,是我一生中永远忘不掉的日子。离过年只有七天的时间,当时吃饭都成问题,谁家还有心思去送灶王爷。晚上,天下着雪,很冷。母亲先和弟妹睡在床的北头,等把她俩哄睡着后,来到我睡的床南头。她还象几年前那样,抱着我相拥而睡。我以为她还会给我唱儿歌,胡诌着山南海北的故事。可是母亲却迫不及待地对我说 : " 儿子长大了,我也该放心了!" 我正在莫名其妙,母亲就把村子上的人,和亲戚欠我家的钱,详详细细地吿诉我,要我去追讨。怕我记不得,她又重复了几遍。之后,她紧紧地抱着我,好象又怕我从她身边跑掉似的。然后就说出这几年为了我,却只有埋藏在她心里的一些难以启齿的事。
       母亲说 : " 做母亲容易,做个好母亲就更难。为了实现对你父亲的承诺,我决心不管吃多大的苦,都要把你抚养成人。你是男孩子,以后要成家立业。为了你以后过得好一些,我只得拼命的苦。生下你我刚滿月,就要春耕播种了。我急着把家里灰粪挑到山田里,把厕所大小便挑到稻田里。看哪家能帮我犁田耙地,我就去和人家换工。我原以为把你伯父请回来,能帮我一起培养你这个四房族唯一的传宗后人。可他仍旧好吃懒做,好不容易戒掉大烟,又吃起洋烟。几个月后,就对我动手动脚。
     一天,他在锅灶底下烧火,我在锅上炒菜,他突然窜上来抱着我。我说我是你弟媳妇,你兄弟尸骨未寒,你怎能这样!我用手里的锅铲子,狠狠打了他几下,他才放手。几个月后,有一次他和我在圩里车水。他说天太热,要下沟洗澡。我说再坚持车一会,稻田里的水就差不多了。他也不理我,非要脫衣服,我只好走得远远的。他洗澡上来后,就用不出力来报复我。两个人车水,一个人不出力,他手里的车拐子就会被另一个打落在地上。那天他把车拐子摔在地上几次,还打坏了二只车廓子。"
         母亲又说 : " 你四岁时的有天下午,你伯父无故地狠狠打你一个嘴巴,还记得吗?可我以前一直不好意思说出打你的原因。"她认为,一个好母亲,对自已的儿子是不该有任何隐私的。说出来后,还能把母子间的距离拉近,把感情加深。她又觉得,如果今天晩上再不说出来的话,这个秘密将会被她带进了棺材。母亲说: " 那天下午干活,我出了很多汗,想洗个澡再把衣服洗洗。你伯父看到你在外面玩,我在房间里洗澡,就想硬闯进来。我把房门关得死死的,并且骂他不要脸。他气急败坏地跑出去,打你就是为出这口气的。"我依稀记得那天下午,阳光明媚,我一人在菜园子捉蜻蜓。那只很好看的大蜻蜓,把我一直引到大门口。我正在弯着腰,拿着扫帚悄悄地接近蜻蜓准备扑捉时,伯父用他那有力的右手掌,对着我的左脸狠狠地搧了一巴掌。当时我觉得头裂开着疼,左脸肿得很大,左耳嗡嗡地响个不停。我大哭起来,母亲连忙穿着衣服从房里跑出来。看到我左脸肿得很大,知道是伯父对她存心不良的目的未达到,才用打我来报复她的。
       母亲拿来一根树棍,狠狠地打在伯父身上。伯父本来就对母亲有气,就拿来一条扁担打母亲。这人平时干活的力气还没母亲大,可打我和母亲却有劲。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母亲,只知道一股劲地大哭。我看到母亲被打睡在草堆上,以后又被他连打带推,掉进后屋池塘里。我看到母亲被打掉进水塘里,就搬起一块石头,想对伯父身上砸的,可力气小,石头只砸到他的脚面上。红了眼的伯父,就顺手用打母亲的扁担,向我打来。母亲看到后,连忙从水塘里爬上来,一下子扑在我身上,为我挡了他的二扁担。要不是母亲用自已的身体挡着,真不知道我会伤成什么程度。村子里的人听到伯父和母亲打架声,连忙赶来,才把伯父拉开。母亲不顾自已身上的伤和湿漉漉衣服,强忍着身体的疼痛,把我揽在怀里。我和母亲相拥,哭了很长时间。
     母亲又说: " 以后农田里的活,我一人干不了,只得请村子人帮忙了。人情如纸张张薄。你父亲在时,村子人求我们帮忙,都百依百顺。自从你父亲死后,知道我也不能帮他们什么忙,头一次请他们干活,还能勉强答应,第二次就想着法子推辞。女人都希望自己漂亮一点,人不漂亮,没人肯帮你。人漂亮了,有的人帮你又有坏心思。一天,圩里稻田要车水,光那一丈多长的水车,在大风中我也没法扛到六里路外的圩田,何况我一人也没法车水呀。早上,我请了村子光蛋胡远方来帮我车水。他这一天里干活还很卖力,处处护着我。晚上我烧了几个菜,并给他喝了酒。天黒时,我叫他回家。他说回家一个人很无聊,还浪费点灯的油。谁知道他到半夜也不肯回家,我就对他说,我可不想人说我寡妇门前是非多呀。 他说,寡妇好呀,就象我是光蛋一样,没有人管呀。 我看他说话越来越不象样子,就发火地说,你不想回家,那你到门外,我儿子困了,我累也了,要睡觉去了。说过后就把他推出门外,关起门来熄灭了灯。" 我想 : " 我们做女人不难,做个好女人就真难。"
你妈妈又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,象这样的事,经常会有。
      母亲接着说 : " 你外婆看到我经常受苦受气,一次她把我喊回家。指着她从邻村带来一个男人说 , 他是司长村的邓长好,今年三十二岁。为人忠厚,和你父亲性格差不多。老婆死了三年,又没有给他留个后。他答应帮我一起哺养你,外婆认为我俩合适,就叫我俩见面。我觉得一和别人结婚,免不了会给人家生儿育女。那样有个晚爸爸,就会有晩妈妈。以后外婆又给我讲了几个,最后我都不肯见面。嫁给你的四叔,也是我想了多少天,去了两次部队。最后我认为你是他的亲侄子,我要他把你当儿子养,他也满口答应。最后又经过部队首长的保证,我才同意的。后来我觉得,还是错了。可知道错时,又去哪儿讲理或找证人呢!就是找到了,又能起什么作用呢?为这我和你四叔吵也吵过,打也打过。我现在真的后悔,早知这样还不如我再苦守你几年,大不了多吃点苦。" 
     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,哭得很伤心。她更为我对她的不理解,而痛心。夜是黒的,以至于我看不清,从母亲脸上淌下来那湿漉漉的液体,究竟是汗,是泪,还是血。天也太冷了,可再冷也不能让心结冰,尤其是一位善良母亲的心!我紧紧地抱着母亲,哭了,我要用泪水去冲刷掉我的愧疚。那天晩上,我虽然未让的所有泪水流干,可是我却为这泪水修建了一个库房,让这泪水一直流淌了几十年,甚至于到我的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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